今年夏天,不知何來的衝動,沒有搞清楚位置,就訂住大澳文物酒店。
實在想看一看漁村的日出日落,看一看沒有遊人的街景,多吸幾口舊氣息,擁有一個完整的感覺。
時為週日,從寶蓮寺乘巴士,下午一點左右到達大澳。這時遊人不多,船家尚未開出看海豚的第一班船。說明來意及目的地後,船家讓我們稍等,揍夠人數才出發。
跟船家聊了一回,知道遊人中午後才陸續到來,大多數商店五點打烊,只做數個小時生意。
果然,等了約十五分鐘,遊人漸多。船家落力招攬,很快就揍夠一船人。由於我們半途下船,船家把我們安排坐於船頭。遊覽船沿水道向內陸駛,先遊水鄉,然後出海。
船在水道上穿行棚屋,略過大小漁船。棚屋有亮麗新穎,有古老、平庸,中間有一片燒焦的頹樑斷柱(早年大火所致)。棚屋上的花盤,涼晒的衣服、鹹魚,器具,層次豐厚,意韻生動。
船劃過水面,泛起V型波紋,展向兩岸,遇上棚屋的柱子,斷開,止息於陰暗的柱林,然後傳來拍岸回響。忽然,水面掠起一道白影,原來是一隻海鳥。牠在空中盤旋數圈,又回到柱躉上,繼續梳理羽毛,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大澳的遊客一年比一年多,發展的步伐越來越近,而這裏的人、動物,生活如昔。一種生活形態消失,未必有劇烈的爭鬥,如一根針,從這頭到那頭,可以很平順,只有觸碰它的人痛。
離開水道,船加大馬力,駛向大海,不一會便到達目的地--舊水警碼頭。舊水警碼頭位於大澳海灣的入口,乃古時水路要津。
我們在一船的好奇眼光目送下上岸。回首,大澳墟三面環山,青蒽披上一層薄薄的霧霾,棚屋、民房變成一條繽紛奪目的海岸線。海灣裏,幾艘息帆漁船隨波浮沉;西面大海茫茫,白日當空,水天一色,雲動船游。
步上碼頭,海浪拍岸,節奏規律,淘沙淘心。回頭尋找,乘來的遊艇早已不知去向。時為五月底,高溫悶熱,然而景物寬廣,氣息流動,心曠神怡。
《二》大澳文物酒店隱沒在碼頭旁的小山崗上,四週密林環抱,白色中西式建築,清新明亮,線條簡潔古雅,有一股隱士風韻。打從第一眼,心裏就喜歡。沿小路上,蟬鳥爭鳴,兩旁花草修飾整潔,可見匠心。大樹擋去猛烈的陽光,走在小石路上倍感清涼。花圃草叢中座立兩支小火炮,聞到一抹歷史硝煙,有一點突兀,卻又在意料之中。
舊大澳警署始建於1902年,其時海盜猖獗,故以防海盜和維持水路安全為主,兼維持大澳治安。建築物後來經過鞏固和加建。1996年大澳警署降格為警崗,同年12月關閉。2009年香港政府活化一批歷史建築,由私人非牟利機構將舊大澳警署改建成有9個房間的精品酒店。同年古物古蹟辦事處評定舊大澳警署為二級歷史建築。
越接近建築物,越能感受它的氣韻。圓拱形的騎樓,通風高暢,柔和剛潔,像一副精美的畫框,鑲上大澳風光。從半山遠望大澳海灣,樹頂在下,海、山在上,另具景緻。又高又厚的窗裝上厚厚的鐵甲,引人注目。
辨理入住手續的時候,我注意到接待室的兩個鐵閘,那是從前的囚室,如今用來儲存行李和擺放陣列品。時光和景物交錯,引人遐思。
辨完手續後,接待員提醒我們4點有一個導賞團。看看手錶,還有一個小時,正好稍事休息。隨手翻閱酒店贈送的一本大澳和舊警署歷史書。
大澳文物酒店共有9個房間,每一間房都擁有一個名字,三間以以前服役大澳的水警船名字命名,其餘為大澳著名景點。我們入住樓下一間客房,房間背山面海,寬大明亮,清新雅緻。尤愛窗前的書桌,俯首抬頭皆勝景,神智清明。
這,不就是一直夢寐以求的讀書環境!
《三》4點如時到酒店登記處集合,只有我和另一個房客。導遊看似臉熟,原來是幫我登記入住的那位小姐,她不住大澳,家在梅窩。
導賞團介紹酒店的前身,各種事物的由來:為何窗又高又厚,樓上樓下為何以鐵閘相隔,荷花池的由來,為何哨崗叫蚊房。最引人的還是鐵窗上幾個彈孔,原來多年前一印度藉警員不滿洋上師,憤而把他槍殺,成為警署內唯一命案。
幾個彈孔,引我看了半天,一副副堅厚的窗,外面沒有任何損毀的痕跡,彈痕卻在窗內。「萬里長城萬里空」,一道傷痕穿古今。
歷史多記創傷,但是景物卻多由生活點滴雕琢而成。大澳警署的歷史並不兇險,據前人憶述,大澳文風純樸,治安好,警員翻山越嶺,巡視阡陌,工餘栽種、養家禽,若能淡薄凡塵,煞是優悠。
警署前的荷花池,據說是上司懲罰下屬,命他在短時間內所建,在那平淡的生活中,應是不小的波蘭。如今,幾片浮萍襯荷花,嫻婉優雅,靜待賞花人。
離荷花池不遠,便是旗桿。在警署彎曲柔和的線條相影下,旗桿顯得格外剛正。旗桿除了掛旗,還兼掛風球訊號,可說是守衛大澳的指揮棒。大澳警署在1997年回歸前退役,旗桿只掛過殖民地的旗。陣風吹過,繩打旗桿,發出咚咚回響,仰望,一柱傲長天,氣魄攝人。
《四》舊大澳警署乃大澳一景,時有遊客不嫌路遠前來,不少人在酒店餐廳休憩。餐廳位於酒店頂層,是加建物,像溫室,木架裝飾,明潔雅氣,融合四週景色。點一客蝦醬豬扒包、來一杯紫背天葵飲料(或其它以本地特色食材製成的食品),蟬鳴鳥唱,樹蔭雲影,胃口和元神歸一,大澳景觀,入心入肺。
導遊結束,午過大半,前來的遊人漸少,在碼頭等了一回,不見回航遊艇,只見圍桿和燈柱貼有召船招紙,斷定水路交通不可靠,這是訂住酒店前研究不周的後果。惟看見路旁泊滿單車,心念一轉,喜,步往大澳墟。
一條「石仔埗街」圍繞半個大澳海灣,也連著文物酒店和大澳墟市。近酒店的一段,半面是海,半面為壁,大樹在山壁上打蔭庇路,氣溫雖高,心卻清涼,「景色怡人」,大慨就是這意思。臨水有一段長長的黑色鐵圍欄,上有造型雕飾,配掛粗鐵鏈,莊嚴厚重,隱隱一股官氣,襯托著酒店的歷史。
極目有一撮紅,在青和藍的背景中份外奪目。鳯凰樹乃亞熱帶樹木,向陽耐熱,常見於中國西南部。花開季節,樹像著火,花瓣落地,如鮮紅地毯。白日一照,將花和葉的顏色推向極致,卻又洽好相配。
鳯凰樹的艷色動人心魄,使我聯想到春天的櫻花和秋天的楓葉,然而櫻花和楓葉總是帶著陰影,鳯凰木就不同了,既激情,又溫潤。石仔埗街多鳯凰樹,驚嘆不止,重塑我的嶺南感觀。
大澳是香港最西面的市鎮,它位於大嶼山西面,由北面一個小島 -- 大澳島(文物酒店所在) 和大嶼山陸地組成,陸地有河道出口,形成「Y」形水道,商業、棚屋和民宅集中在水道兩旁,形成大澳墟。
大澳歷史可追溯至石器時代(鹽田遺址),宋朝設官立鹽場,明朝駐軍,是一個漁業和鹽業要鎮。十六世紀葡萄牙人來華,曾在大澳短暫停留,當地地名 --「番鬼塘」據說是葡兵登陸之地。清年間政府築堤圍廣建鹽田,改變海灣面貎,據述墟內商業街道永安街原為鹽田的圍堤(護鹽圍),當時鹽田佔大澳面積逾三份二。另由於接近珠江口,除了漁業發達,優良的海灣,成為理想的停泊、補給、維修地,吸引鄰近地區移民。戰前全盛時期,大澳人口逾三萬(現時約有二千多),500多艘漁船,30多間漁商。
沿石仔埗街前行,空氣中傳來熟悉的味道,警覺提高。只見海邊空地上有一堆藍色大膠桶,一婦人翻動著木板上的蝦膏磚。她始終專注,無視我接近,也許已經習慣了陌生人的舉動。她的動作簡單,像經過千錘百鍊,沒有一點多餘,卻又柔合了歷史、生活智慧、和個人的內涵,洽如其份,展演一個獨特的角色。
蝦膏場旁邊有一小士多,門前擺賣蝦膏、蝦醬以及各種海味,一個老婦搖著扇子,她皮膚黝黑,年輪滿臉,眼神在近,心神在遠,客人問一句,她回應一句,沒有熱切的推銷,只有老實的答案,不慍不火,不尊不卑,說完之後,心神回落原處。如此單純的買賣,像兩個人相遇在獨木橋,照面、欠身,只為向前走自己的路。沒有貪婪、諂媚,就沒有身份高低,公平交易也能夠透出一絲高貴氣質。
石仔埗街蜿蜓走入棚屋帶,海景不再寬暢,木架、鐵皮、花卉、涼衣、雜物漸移,襧漫著濃濃的生活氣息。腳步聲和單車玲響是一道風景,間或幾聲狗吠,屋前的神位,大紅符咒,門楣上的聯對,鹹味海風,一派漁村風情。再細細品味,失修碼頭、廢棄漁具、石磨、生鏽器皿、頹垣荒草青苔,仍能嗅到一息繁華。突然感到節奏變慢,呼吸不順。停下調息,有風,卻像倒流,彷彿走進另一度空間。
《五》上高原需要放慢動作,遊大澳也要放慢腳步,看看村屋門上的對聯、揮春,簷上的雕飾、壁畫,坐在鳯凰樹下的長椅,拾幾片花瓣,嚐一嚐,弄一弄,湊近路旁涼晒的鹹魚,聞一聞,渴了不要飲汽水,嚐嚐當地特產--紫貝天葵,「水土不服」就會徐徐消散。
接近大澳墟,遊人漸多,商業氣息越濃。我回到碼頭,向剛才載我的艇主打聽單車鋪的位置,他指向街的(永安街)另一端,說直走便是。得到方向,有了底,我更隨意遊覽。
一間古老大屋上的橫匾 --「大澳文化工作室」引起我的興趣,探頭進去,沒有人,屋裏擺滿雜物,看清楚,乃舊時生活用具。那是典型的南方村屋,內有閣樓,高頂,陰暗,有腐朽味。這味道跟展示的物品、器具一碰,像生物有了養氣,昔時生活脈搏隨之跳動。
突然,背後一聲大叫,一個中年婦人唸叨,原來她發現一件陳設品不見了。不管認識不認識,便向我細數最近的失竊紀錄,大罵人心敗壞。回過神來,我才弄清楚,她是工作室(民間博物館)的主辦人,名叫黃惠琼。
我無意聽她抱怨,不答不應,目光落在擺賣的書藉,她見我看書,就熱切推介,反倒引起我的戒心。擺賣的幾本書都是她的著作,我挑了一本,付錢,沒等我開口,她逕自簽上大名。回家翻閱,盡是大澳民間歷史和故事,陳年舊事,生動有趣,色彩斑駁,大嘆走寶。
黃惠琼中氣雄厚,漁婦般說話,豪爽熱情,一般施奶打扮,與「文化工作室」的形象格格不入。我膚淺失察,以貌取人,她是文化保育有心人,熱愛長大的地方,為了保育大澳,受屈受難逾廿載。1993年曾發起拯救大澳主要堤圍 (建於康熙年間,又名護鹽圍,大澳人稱之「大壆」,活埋於現時海濱長廊之下) 運動,不果,堤圍塌毁。後來政府用石屎蓋住古老堤圍,頓失原味;又改鹽田為魚塘、建樓等。黃惠琼2001年創辦「大澳文化工作室」,一路波折。那天她對我說,「文化工作室」快要結束了,當時不在意,七月新聞證實了落幕的消息,頓感失落。
人總是在收集,時光總會流逝,忽然覺得,我們如此接近。
《六》離開「大澳文化工作室」不久,找到單車鋪,營業時間,大閘卻上鎖。同時,一婦人騎著三輪車到來,說要補輪胎,我們徘徊了一會,失望而回。
隨意遊覽,看上碳燒小檔。這些年大澳出了不少「地道」小食,除了常見的碳燒(燴)魷魚,還有燒蝦、瀨尿蝦、魚趐、魚子等等,還有什麼巨型魚蛋,前所未聞。物換星移,味道演化。幸虧,我在這方面不守舊,隨味逐流,吃得開。
挑了瀨尿蝦和魚翅,由於早有客人下單,攤檔女士著我等15分鐘,我趁機打深租車的情況。她著我到單車鋪旁的茶餐廳詢問,說他們是一家,果真鄰里相知。我如示前往,餐廳沒有客人,喊了半天,出來一婦人,她對我的舉動感到愕然,惟搖頭表示不知道。
打單車鋪招牌上的電話號碼,不一會就通了,傳來一女聲,說明來意後,她著我等5分鐘,不一會,一年青女子穿著拖鞋從橫街走來。交了按金和租金,騎上單車回到燒烤檔,略述租車經過,檔主問租車女士年輕否,說若是,那是新入門的媳婦。我感到內有故事,欲言又止,還是把故事留在大澳吧。謝過檔主,響鈴而去。
《七》時近黃昏,遊人漸稀,街上傳來摺枱拉椅的打烊聲,大澳逐漸回復本色,街道溫度下降,平靜氣息自四週湧入,接山連海,再次融為一體。
街道雖窄,單車卻穿行暢快,不一會便回到酒店,給家人留下美食和飲料後,騎車出遊。
時值潮退,酒店前露出一片石灘,幾個村婦挖蜆,有說有笑,動作卻沒有慢下來,工具和沙石的碰擊聲比話語頻密。不遠處有一釣魚郎,頭戴竹帽,持長竿,沿岸涉水垂釣。衣帶盈風,古今變幻,一竿釣海天。
笑語聲在背後隱沒,不久,再次來到洪聖廟前的棚屋區,潮退後,這裏像一個乾涸的大池塘,許多小艇走避不及,擱淺在泥灘。泥灘中央擱一隻體形較大的船,孤獨頹唐,令我想起遠方那條船。
以前西貢也有棚屋,就在方氏大屋前面,後來海灣填去一半,建了翠塘花園。某日閒逛西貢海傍,見一男子的釣魚的方法怪旦笨拙,一無所獲,趨前細看,不得要領,一問,原來是大陸新移民。人聲鼎沸的舊墟,已經十屋九空,潮濕陰冷,鐵閘生鏽,熟悉的店舖大門緊閉,漁市場凋零,海灣景物走入歷史,連唯一的長生店都結了業(據黃惠琼憶述,大澳以前有三家長生店)。海灣內,也有這麼一條船。
大澳漁村規模比西貢大,遺物多,回到大澳,感覺親切。
沉舟側畔病樹影,陰霾再現,觸景傷情。潮漲潮退,舊事淘盡,戀戀不捨。遊目四週,泥灘中露出許多洞,小生物忙個不停,看來是玩樂、工作的好時機。事有衰亡,生命不息。
沒有橫衝直撞的好奇眼光,大澳街道回復平靜。大澳人安隱的眼神,柔和的動作,做事的節奏,與週遭景物融為一體。漫遊其中,能感覺得到自已視線過份活躍,思緒不協調,意識到過客的身份。
至海濱長廊,那是黃惠琼的傷心地,原先只有兩米高的「大壆」,覆蓋加建後,變成逾十米高的粉紅大霸,黃惠琼說,它斬了一望無祭的夕陽海景(由岸觀)一節。一堤跨水,在山水中雖然顯得突兀,我倒覺得新鮮,優美。
後人不察前人傷,踩著前人的傷口前進,似乎是古今中外的路軌。可惜路往往越走越短,景觀越是狹窄。讀史、保育不是回望、阻礙發展,而是開拓寬大美景。
潮退,水低見底,堤上卻有人懸空放著十多米的長絲釣魚,問魚訊,他笑說沒收獲,再細談,原來他不是大澳人,家住東涌,休息來釣魚。
堤下有洞疏導水流,想起潮漲潮汐乃垂釣時機,黃惠琼說仍有人捉蟹網蝦。果然,紅樹林一方有人撒網,夕照水色,一收一乍,長廊上心花綻放。
長廊另一端是南涌村,下了堤,有一片泥灘(潮退後)。夕陽西下,金光在黑色泥灘上流淌,肥沃滋潤。漁船止息,萬物歸心,一陣目眩,心弛力散,毛孔張開,金光透體,有一股昄依的感動和安祥。
那天如何回到酒店,我已沒有任何記憶,只記得街燈如夕陽一樣柔和。大澳的晚景,是碼頭回望那一瞥。鱗光點點,大澳,早已入眠。
晚上在酒店用膳,只有幾枱房客,我選了靠海窗邊的一枱,大家細語交談,偶然傳來杯碟碰撞聲,顯得格外寧靜。我的心神仍然在傍晚的餘光中流連,小兒的話音忽遠忽近。光影迷漓,窗幕上倒影另一面的食客,大澳的山光水色,淹沒在夜幕之中。微微低頭,膝旁竟是海傍小路,樹影搖曳,淡白清幽。
《八》 清晨六點起床跑步,走廊壁燈仍然亮著,四週無人,空氣濕潤,忽然發覺,荷花池旁的地板上有一隻巨型蛤蟆。我們相互凝視,似乎都對對方的出現感到驚奇。
大澳東面環山,天早就亮了,太陽卻遲遲不露面,薄霞輕蓋,山水矇矓。
這天的步伐特別輕快,一條石仔埗街,只有我的腳步聲,以及後面的狗吠聲。早起的村民多為公公婆婆。鮮艷的跑裝和異舉,引來好奇眼光,意外成為那天大澳早晨的一個亮點。
我也干著遊客干的事,邊跑邊Selfie,還用衛星把足跡留下。由酒店跑到大澳墟,沿海濱長廊繞鹽田一圈,原路回酒店,全程不到五千米, 以大澳氣息把心肺血管切底洗了一遍。意猶未盡,決定早膳前騎車出遊。
關帝廟、天后廟、楊候王廟、洪聖廟是大澳墟四大古廟,關帝廟歷史最悠久,建於1488年(明朝),天后廟與關帝廟相鄰,洪聖廟年資最短(清1746年),離墟市稍遠,位石仔埗虎坵,依山面海,每沿石仔埗街出遊都經過它。
楊候王廟給我的印象最深,它三面環水,像一座漂在水上的廟宇。那天潮漲,可聞水聲急湍,細看,水色奇特,像翡翠,也許是海水和河水混合的效果,處身其中,感覺像行舟。離廟不遠有一船狀神位,不知供奉何方神聖,造型獨特,卻又與大澳共融。
楊侯王廟始建於清康熙三十八年(1699),紀念保護宋帝來到大嶼山的侯王楊亮節。據說,建護鹽堤(大壆)之前,漁船可駛至楊侯王廟前,漁民上岸拜祭。黃惠琼說,大澳人偏愛楊候王,出門行事,先行問吉,故香火最盛。
大澳遺物多,想不到供奉了兩個遺臣,朝起朝落,王帝、特首換了又換,數百年來只有他們恆守大澳,跟大澳人一起。
《九》入住時,報名酒店免費提供的文化導賞團,這些團按時節安排不同的文化體驗活動。十時報到,這次只有我一人。登記小姐把我交托給另一位中年女員工,說要步行廿分鐘到大澳墟,我說我有單車,她喜出望外,問我原由,我把租車的事告訴她。單車是大澳居民的主要交通工具。
我們各自騎車,不一會便到達一村屋,村屋門前曬兩竹籬蛋黃,十分奪目,昨日經過時留下印象,原來今天學曬鹹蛋黃。她把我交托給一個婆婆後便回酒店。
婆婆叫梅姨,她早就準備好,我一到她就開始示範。曬鹹蛋黃必定用鴨蛋,因為鴨蛋黃的保護膜較厚,蛋黃不易破散。好幾次用雞蛋自製失敗,原來用錯蛋。打開鴨蛋後,在水中換手淘去蛋白,梅姨叮囑不要清除連著蛋黃的「臍帶」,這樣蛋黃才不會破散。
淘出蛋黃放在鋪上粗鹽的竹篱上,在上面灑鹽,連續暴曬三天即成。我問梅姨她如何知道連續三天出太陽,她神秘地笑笑說,你看天氣預報吧。原本打算請教她看天的本領,大概較複雜吧,短時間內不好說,說了我也記不全,故不追問。
北方友人見此有疑,整隻蛋醃,有蛋油,不是更好嗎?如何處置蛋白?
鹹蛋黃乃大澳漁民人的生活結晶,沒有現代纖維之前,漁民用麻織網,然後把網泡在蛋白中,曬乾,用蒸氣蒸,處理過的魚網耐用。每隔一段日子,重複處理。鹹蛋黃只是捕魚的副產品,卻成了地道美食。梅姨把蛋殼給附近的農民作肥田料,蛋白用來煮食,蛋黃出售及自用。
除蛋白不難,不一回,我把十多個蛋黃弄好,梅姨稱讚。不甘就此結束,隨即請教梅姨曬鹹魚秘訣。
大澳鹹魚聞名遐邇,有說因其出產的鹽鹹度適中(位於珠江口) ,倒覺得其製法講究才是主因。梅姨教落,醃製鹹魚不破肚,將鰓和內臟掏出,塞鹽,不打鱗,垂直插入鹽堆中,視乎魚身大小,一晚或一天後取出,再去鱗(曹白例外),洗淨抹乾,同樣需要連續暴曬三天。怕蒼蠅產卵生蟲的話,用玉扣紙包裹魚頭。這尚未完成,曬好的鹹魚隔一段時間後取出再曬,如是三、四次才大功告成。大澳漁民粗中有細,對食的態度認真、講究,果真中華一脈。
謝過梅姨,回酒店。水警碼頭已有幾個釣友,看了片刻,不知何來的焦躁,於是提早退房,在遊客來到之前,封存我的大澳。
完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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